呼和浩特的颜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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稿件来源: 法制日报发布时间:2018-02-26 09:23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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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??□ 史万森

????追究青城的颜色,缘起呼和浩特市一位市领导的讲话。赤橙黄绿青蓝紫,一直觉得青城就是青城,明明白白。而在一次颇不小的全国性会议上,这位领导在向来宾介绍呼市情况时说,呼和浩特是蒙古族语,其意是“绿色的城镇”即“青城”。

????上述情形绝非个例,“内蒙古历史文化丛书”之一《内蒙古历史名城》“呼和浩特”篇中即讲,“呼和浩特兴建在大青山南、黑河之北的土默川平原上,掩映在翠绿的树木之中,因此用‘青色的城’来命名”。这种认识流播很广,且随着旅游发展向外扩散。这就有必要给青城正正颜色。

????说明青城之“青”,本以为从工具书中一查,便有结果,三言两语,解决问题。未曾想,问题远非想象之简单,现在最流行的工具书中赫然写着,“青”可指三种颜色,一是黑色,二是绿色或蓝色,其中绿色用于植物,如青草,蓝色用于天空,如青天。据此看,该领导讲绿色也并不为过。

????这让我开始感到汉语之模棱。“青”本为一色,至今也讲,怎么在词典里竟至都成了别色的代言?而进一步追究发现,对“青”字的认识其实历来就非常模糊,甚至一些专家也存在这样的问题。于是,又想费一点功夫,探究一下这“青”字的来历,先给这“青”字正正色。

????《说文解字》曰,“青也,东方色也”。东方色者何?《考工记》曰:“东方谓之青,南方谓之赤,西方谓之白,北方谓之黑,天谓之玄,地谓之黄。”《礼记·曲礼上》:“行,前朱鸟而后玄武,左青龙而右白虎”。所以,《辞源》曰:青,五色(青白朱黑黄。笔者注)之一。

????中央电视台开过一个讲解汉字历史与演变的栏目《语林趣话》,后结集成书,在讲到“青”字时,引古诗十九首中“青青河畔草”为例,说“其中的‘青’字毫无疑问应该当‘绿色’讲。”凭什么“应该”,没有说。想当然,大概是“青”之为色认识混乱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????其实古诗中用“青青”叠字非常多。朱自清先生在《古诗歌笺释三种》中对“青青河畔草”作了这样的解释:那草沿着河畔一直青青下去,似乎没有尽头……他说,“青青是颜色兼生态”。更早《诗经·卫风》有“绿竹青青”,传曰“青青,茂盛貌”,这大概也正是朱先生讲的“兼生态”之意,且与下一句“郁郁园中柳”正好对应。可见,叠字的“青青”侧重的已不是颜色。

????那么,“青”到底是什么样一个颜色?《释名》说得更抽象:“青生也,象物之生时色也。”“物之生时色”是什么色?这与“青也东方色”一样,抽象,不具体,让我们搞不清楚。而相比较,《荀子·劝学篇》说的却最为明白。

????《荀子》开篇,“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”,即“青色,是从蓼蓝里提炼出来的,却比蓼蓝的颜色更鲜明”。蓼蓝是一种草本植物,至今还有,叶可制成蓝色颜料,晾干也可以入药,叫大青叶。这就说出了青与蓝有关。著名的语言学家王力先生则认为,青就是蓝色。他解释,蓝在上古汉语中不用来表示颜色,只用来表示染料,而染出的颜色就是青。

????王力先生须是早就发现了“青”之问题,所以特别对“青、苍、碧、绿、黑”作了辨析,他说“青是蓝色,苍是深蓝,碧是浅蓝,本是有区别的,但有时候也混用”,“绿色与青色距离较远,混用的情况较少”(《古代汉语》下册第二分册1273页)。

????那么,如果按王力先生的意见来解释“青城”,就是“蓝色的城”,这倒正好与蒙古语的原意相吻合。因为,蒙语里的“呼和”正是蓝色之意,而“脑干”才是绿色。《内蒙古自治区地名志·呼和浩特市分册》对呼和浩特的解释正是“蓝色的城市”。

????问题似乎解决了,蒙汉合璧,蓝色之城。但我以为,将呼和浩特释为蓝色之城,仍然缺乏一些有力证据,那就是蓝从何来?

????《内蒙古地名志·呼和浩特市分册》认为,在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盛行祭天,天为蔚蓝色,因此蒙古族崇尚蓝色,北方人又称蓝天为青天,而青象征繁荣茂盛,万古长青,故汉译为“青色的城市”。但这样的解释显然太过牵强,因为蒙古族在蓝天下建起的城池何止呼和浩特一座。

????史学家金启孮先生认为,青城之谓,一说建城时,明政府曾派工人来帮助烧青砖,用“青砖”盖起来的城市,远望泛有青色,所以叫青城。到现在呼市四郊还有不少地方叫做“陶思浩”,“陶思浩”就是汉语“砖瓦窑”之意,想来就是当年“窑场”的遗址。金先生的观点从现存的城池遗迹中也是可以得到佐证的。

????一六五六年一月,俄罗斯的使者叫巴伊科夫来到归化城,他在《巴伊科夫出使报告》中这样描述当时的呼和浩特,“呼和浩特是个土城,城楼则用烧制的砖建成。城门楼很高大,每个城门楼下面有两道门”,“城里店铺林立,都用砖石砌成,还带后院”,“城门用橡木做成,包以铁皮”,“城里城外庙宇很多,都用砖砌,庙顶像俄国样式,还铺着琉璃瓦。”可见砖在城建中广泛使用,印证了金先生的观点。

????实际上,关于青色也有比较详细的定义,青色的染料曰靛,靛染出的颜色就是青色,《辞源》对靛字如此解释,“青色染料也,其原料用蓝叶之汁,和水与石灰沉淀而成。”蒙语里的呼和实际也是有特指的,是指一种较深色的蓝,而浅色的蓝则是呼和布特日。所以,青城还是叫青色的城为好。

(责任编辑:王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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